写在前面的话: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写出的目的,是为了难以忘怀的历史烙印;再就是品味:人生的春天,究其应该具备的摸样。有的网友评价说是苦涩的晚春,是的,我也是有这样的体会。我们每一个人都难以逾越所在的时代哦,因此我们应珍惜到手的每一份美好的东西或感受。
天上飘着雪花,随着春节的临近,人间又是一年过去了。姐姐一家要回上海过春节,让萧毅来看家。十五岁的萧毅要初中毕业了,带着课本和复习资料,他来到济南姐姐家。这是一座德国式的三层小楼,木楼梯、木地板,因为是在三楼住,窗户是开在陡峭的瓦屋面上的。送走了姐姐一家后,萧毅每天按时起床,打扫卫生,点炉子取暖,到食堂打饭,再就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复习功课。过完春节,不知不觉寒假已经过去了大半,姐姐她们回来时,萧毅除了做完寒假作业外,还涉猎了不少课外参考书,复习效果很好,完全得益于这清静的学习环境,因此他心情也很轻松。
这儿的习惯,春节后,同事和朋友往往爱串门拜访,萧毅不爱热闹,准备回家,为迎接新的学期作准备。在要回泰安的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吟春和她的爸爸来串门玩,大人说话的内容,小孩子是不感兴趣的,于是姐姐让萧毅陪吟春玩,对于吟春,毅并不陌生,当他十一、二岁时,寄住在姐姐家上学,跟着姐姐过,当时,姐姐结婚不久,姐姐家跟吟春的家在一个宿舍院子里,离得很近。吟春的爸爸跟萧毅的姐夫是一个单位,又都是从上海支援山东的干部,而且是宁波小老乡,因此,两家来往很亲密,后来毅的姐夫调到另一个单位,吟春的爸爸也调到另一个单位,两家才不在一起住了。吟春是长女,这时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她有着南方女孩子那特有的清秀,但是又似乎很懂事,跟小大人似的。她喊毅的姐夫阿松(叔),却叫萧毅小哥,萧毅听了心里很不受用,感到吟春小看自己,再说都大了哦!没有啥话好说的,只好画画玩,毅借景取意,画了几枝竹子送给她,并且提字:《春晓》,她高兴的收下了。
萧毅回到泰安后顺利升上高中,投入了紧张的学习生活中。根本就忘记了跟吟春的这次少年邂遘,而且高中的学习很紧张,母亲在济南给姐姐看孩子,萧毅独自一人吃在学校,睡在自家,为以后的独立生活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毅很少到济南去,谁也没有想到,十年以后,萧毅跟吟春却发生了一段难以忘怀的马拉松般的恋情,更没有想到,因着社会的无情巨变,这段恋情带给两人的是终生的心灵伤痛和一世的遗憾……。
**年,萧毅考入外地一所重点大学,学校紧张的学习和社会活动吸引了他,萧毅积极努力的发挥自己的潜力,除了搞好学习,还担任了好几项社会工作:班长、外语班长、民兵连长、校附中少先队辅导员、共青团总支委员等,还是入党培养对象。但是,随着社会大动荡的到来,很快地将他卷入了这个风暴当中,随着四清、文革的开展,萧毅莫名其妙地成了神仙子女。他不理解,努力想知道为什麽会这样?萧毅写信给当时的中央文革和敬爱的周总理反映,走访了家乡的省、地、县委,经过萧毅的努力,终于争得了个“原处理有问题,但是要到运动后期才能处理”的结果。萧毅作为一个问题神仙子女,理论上也是属于可教育子女,他艰难地投入了这十年浩劫。他辞去了一切社会职务,默默地跟着大家参加运动,刚刚二十岁的他,消瘦了,沉闷了。七零年,为了给工农兵学员腾出师资和地方,作为三品(旧教育制度的牺牲品,新教育制度的实验品,社会的处理品)毕业生,六九、七0、七一三届学生一起毕业分配。面向的是农村、厂矿、边疆、基层,萧毅因为身体患有胃病,又表现不错,被分到了丹东市。办了一周学习班后,萧毅和一起分来的同学立即被分到远离丹东市的大山里参加三线建设,随班组劳动,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吃的是苞米面饼子,水煮白菜,干的是重体力劳动。萧毅凭着自己的毅力,创过了这一关。
一年后,萧毅被分到单位政工组,协助搞政治学习和团委的工作。为了让大学生们安心扎根边疆,单位组织上搞了些文体活动,给青年人创造结识的机会。萧毅的身份很尴尬,所以对于个人问题根本没有考虑,因为他无法给自己进行政治定位,尽管可能由于鸭绿江水养人的缘故,丹东的女孩特水灵漂亮,同事、同学、师傅先后介绍了几个女孩,他都婉言谢绝了,因为他无法开口将真实情况告送别人呀!几年过去,年龄一天天增长,同学们无论是在当地或是在家乡都陆续有了对象按了家,惟有萧毅少数几个同学是单身汉。萧毅的人缘很好,除了参加同学聚会,一起到锦江山公园游览或到鸭绿江荡舟、游泳,主要就是在工作中寻求乐趣,因此他的专业水平提高的很迅速,在一起分配来的同学中,象他一样从工程设计、工程施工、工程予决算都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不多。但是,文革运动迟迟没有结束的征兆,他也很犯愁。在外地的哥哥和姐姐们对于数千里之外的弟弟十分挂念,特别是对他的婚事更是上心。不久,姐姐来信提到吟春,征求弟弟意见。哥哥也来信让到哈尔滨去一趟,说嫂嫂给毅物色了一个女孩,让两人见见面。萧毅经过反复慎重地考虑,为了解决后院失火的家庭问题,最好能调回山东,因为家庭问题不解决,个人问题是解决不好的。经过调查了解,他已经肯定地认为家庭问题属于冤假错案,理应能够解决。利用探亲假,他在春节前回到了山东,在姐姐家里见到了吟春。这时的吟春已是一位二十二岁的成熟的少女,一双乌亮的顾盼有神的大眼睛,梳着两条大辫子,苗条的身材,既有南方女孩子的清新秀丽,又有泉城姑娘的落落大方。萧毅恳切地介绍了自己的家庭变化和自己目前的状况。同时,谈了对姐姐建议的想法,看来吟春对萧毅的印象没有变,两人谈的很投机,她爽快地答应了毅,只是希望萧毅最好能调回山东,特别是济南。谈话中,毅才知道,吟春的家庭在文革中也受到冲击,她的爸爸被批判下放到县里去了,她毕业后被分到一个外地县的三线厂子里,她的母亲和弟妹都还在济南。
能够这样顺利地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是出乎萧毅的意料的。他高高兴兴地回到丹东市,对工作更加上心。领导和同事、同学知道了这件事,也都很高兴,都纷纷热情地表示祝贺,同时动员毅想办法将对方调到丹东来,并且许愿只要对方单位放人,这边负责办理手续和安排工作。对于饱尝政治挫折的毅来讲,能够在患难中得到一位自己熟悉的可爱的女孩的垂青,是何等的珍贵哦!他十分珍惜这份情谊,远隔千山万水,两人书信频繁的来往着,相互安慰和鼓励着对方。
谁知毅的命运是如此不济,一天,萧毅收到一封地址陌生的信,是吟春的爸爸来的,一改往常的和蔼和亲切,在信中充满了诅咒与侮辱,坚决反对毅跟春的来往。萧毅受到了自从改变政治命运以来最沉重地打击,他病倒了。他终于感受到这个社会的沙漠般的冷漠,他灰心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家庭的冤案不能解决,谁跟自己在一起,得到的将是永远地屈辱和悲凉。在这个社会上,各种神仙和他们的子女是不配生存的。难道这就是他的父辈和亲友为之舍命奋斗而换来的社会呀!为了对吟春负责,不至于因为自己的遭遇而连累她,萧毅将她爸爸的信以及自己的看法一并寄给了吟春。同时,他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姐姐,在家庭问题没有解决前,他决定不再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了。为了散散心,毅接受了哥哥的邀请,请假来到了哈尔滨,在这里,毅看到了大学教授们的生活,大家都在谨小慎微的生活着,说话声音都非常小,在省医院工作的嫂嫂悄悄地告诉毅,一夜之间,大家都成了神仙子女了,但是哪有神仙的快乐呀!都是冒牌的呀!现在大家都正准备到战备基地去,可是孩子上学咋办呀!旁边邻居家的老教授正发愁,他的女儿刚高中毕业,如何安置呀!嫂嫂跟毅开玩笑说,要不你把她领去吧?那个女孩萧毅见过,细高挑身材,一双眼睛象一潭望不到底的泓水,一身黑色衣裙,显得很质朴、文雅。毅听了苦笑不得。嫂嫂介绍给毅的女孩,是家在哈尔滨,但是本人在黑龙江边的嘉荫工作,要求萧毅能调来哈尔滨,以便她可以调回来。毅听后,坚决地否决了。还有一位女孩,其父亲是一位公安干部,跟萧毅的哥哥一起下乡搞过运动,了解和同情毅的家庭遭遇,答应调萧毅来哈尔滨,但是萧毅在电影院里向女孩说了自己想回山东的打算,女孩很支持他的想法,当然两人也就谈不成了。可是萧毅没有给嫂嫂说,恐怕伤了她的心。
从哈尔滨回来,萧毅的同寝室的同学交给他一封信,萧毅看到信上的地址是吟春的,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连掉出的照片都没有注意到,就紧张地看起信来。春在信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没有更改,同时为自己的父亲的出言无状道歉,说是需要做父母的工作,另外嘱咐毅多注意身体,不要因此影响了身体和工作。还是同学提醒,萧毅才发现掉出的照片,是吟春的近照。萧毅的心碎了,他不知如何才好。对于吟春的通情达理和善良,他怀着十分的感激与宽慰。(待续)
通过这次的曲折,毅和春的感情温度也迅速地提升着,两人约会中秋节的前夕,在济南会面。那时候,将做最后决定。中秋节的前夕,萧毅搭乘27次国际列车,一路上,怀着紧张高兴的心情在设想着未来。在姐姐家里,果然等来了吟春,她刚下车就来了,他们谈了一会儿,毅就送她回家了。第二天,他们一起去看吟春在汽车制造厂工作的同学,在路上吟春跟萧毅讲,同学刚结婚,她以他俩的名义给她们送了礼。在以后的几天里,他俩在电影院、暴突泉公园等游览,商议着如何办。她仍在犹豫,不愿跟家里闹翻,现在是全家都反对她跟毅好,她在家里很孤立,特别是她母亲有心脏病,她害怕矛盾激化出意外。丹东她是不愿去的,她一心想回到泉城,同时也希望毅能调回山东,最好是济南。她的意见是两人再做努力,萧毅只好怀着一颗惆怅的心返回丹东。不久,吟春给萧毅来信讲,她已成功地调回到济南,只是单位在东郊,离家很远。这时的萧毅正在空军部队参加营房建设,他心中的压力加剧了,由于思虑过度,身体日见瘦弱,胃病犯的较利害,一米七五的个头,仅有一百二十斤重。他努力地工作着,同时也向单位组织打了请调报告,坚决要求调回山东。单位领导和同事们也很同情萧毅的遭遇,特别是军代表,也是萧毅单位的政工组长,跟萧毅谈话,萧毅如实将情况作了汇报。军代表所在的空军部队,是一支政治素质很强的部队,据说李向阳的原型就在这个部队当师长。经过单位党委研究同意放人,并积极协助联系落实接受单位。萧毅将这个好消息写信告诉了吟春,大家都十分高兴。
这年的春节,萧毅回了山东,跟吟春商议着未来的打算,吟春高兴地领着萧毅到同学家玩,向要好的同学介绍毅,萧毅的确很漂亮,长得很帅,瘦削的身材,带着一副眼镜,书生气很浓的气质,那种成熟稳健的神态和略带东北口音的山东话让听的人感到很舒服,在学校时,班里的几个越南留学生常爱开玩笑地称他为美男子轰炸机。因此,吟春的同学对萧毅也很有好感。萧毅踌躇满怀地等待着新的消息。但是,好象命运总在跟他开玩笑,回到丹东后,军代表撤回了部队,山东方面济南人口冻结,调不进去,而且由于山东正在批林批孔,单位的档案都封了,无法办理调动。又拖了有半年时间,才通过省政工办联系好,萧毅终于接到了调令。但是仍无法进济南,只好安置在孔孟之乡的济宁了。萧毅所在的新单位是一个由青岛搬迁到济宁的三线厂子,急需工程技术人员,因此毅的手续办理得很顺利。临离开丹东的那天,同学们聚会给毅饯行,单位的领导将萧毅送上了火车。在办理手续的几天里,是萧毅跟吟春最高兴的日子,毅总要到班车站点接春,然后送春回家。
七月七日,看来并不是一个吉祥的日子,这天萧毅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济南,到济宁单位报到。是空军八0一的一个小战士将毅领到新单位的,因为两个单位是邻居。在新单位,毅积极投入工作,一方面了解情况,开始搞新厂房的工程设计;一方面等待着吟春的最新消息。随着萧毅的到来,吟春的家里给她的压力越来越大,竟让她弟弟在生产建设兵团的连长吃住在她家,并逼迫吟春答应嫁给这位连长,而吟春为了怕母亲犯病,只好咬牙忍着这种窒息的环境。对于吟春的境遇,毅很着急,利用到省厅出差的机会,毅一边开导和安慰春,一边商议是否可以先结婚,然后再等机会调在一起。但是,吟春下不了这个决心,母亲的病威胁着她。几个月后,毅收到春的来信,吟春绝望地提出了分手。萧毅被击溃了,他绝望了,没有给春回信。他再三思考,问题的结症,仍是家庭冤案的拖累!七四年仍看不到文革的结束,也就是说家庭冤案仍然不能解决。两个人都成了大龄青年,为了不再使吟春继续为自己遭受越来越大的思想压力、天天伤心,应该当机立断地分手;而且,吟春现在完全可以有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萧毅决绝地不再跟吟春联系了。(待续)
萧毅再一次见到吟春,是五年后的夏天,在泉城的山东剧院门口。当时,省厅为了从政协搬出来,准备新建办公大楼,从直属单位抽调了部分技术人员,萧毅奉调到济南。为了工作方便,紧接被借调到机关事务管理局基建办,参与该工程工地的技术管理工作。为了早日解决家庭的冤案,毅不断地写信和走访省委、省公安局及地、县委等。萧毅和哥哥、姐姐们给中央和地方党委及最高公检法写的反映材料,前后加起来估计得有一米厚了。但是当时“两个凡是”压着,没有人敢问津呀!萧毅不放心吟春的情况,跟吟春的同学打听吟春,吟春听到萧毅来到济南很高兴,给萧毅打电话约在山东剧院门口见面。这时的毅和春都已经结婚生子了,看到吟春时,毅的心中是酸楚的,特别是看到她的憔悴的面色,心中更加不安和内疚,似乎是自己误了吟春的青春年华。吟春的性格没有改变,仍是那样爽直,只是表情有些郁闷,俩人走到英雄山下一个军营附近的大树下,谈了好久。他们相互诉说着各自的工作和生活情况,流露出了无限地凄凉与无奈。当第二次见面时,萧毅带给吟春一个好消息,毅的家庭冤案终于平反了!吟春听了很高兴,但是萧毅从吟春的眼神中,看到了心中的苦涩,看出了她想说的话:虽然春天终于姗姗来到,毕竟是一切都太晚了哦!(完)
04.8.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