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情结系列之一：
                      泰   山   祭


“千里刀光影，仇恨燃九城。月圆之夜人不归，花香之地无和平。
 一腔无声血，万缕慈母情。为雪国耻身先去，重整河山待后生。”   
           一  玉宇岱宗钟神秀
               美景引触故乡情
   金秋的十月，秋高气爽，是登山的好日子。凌晨，蒙蒙的晨曦中，在泰山极顶——日观峰的悬崖上，站立着一个人。他中等的个子，白衣灰裤，戴着眼镜，看他两鬓的白发，是一个中年人。人临风而立，衣衫飘逸，他却一动不动，象一座灵魂离开躯壳的塑像,凝视着东方遥远的天际。他是益，昨天乘火车来到泰安，连夜登上了泰山。此刻，东方欲晓，浓厚的紫红色的云霞浮现在远方。瞬间,金色的巨大日轮耀出云海，云霞渐渐变成橙黄色，象被烈日融化而变得稀薄了。此时此刻的益站立在泰山极顶上，放眼四下远望，仿佛有两层天。一层是不停地翻动着温柔排天巨浪的白色云海，一层是似涌动着的、草木覆盖着的、起伏山峦织就的绿色大海。向北望去，一条明黄色的飘带龙游在遥远的、绿色的海洋里，那就是华夏民族的母亲河——黄河。古人云：天有九重。益想，凭自己的缘分，能看到第几重天？他沉思着抬头向上看去……，只见蔚蓝色的晴空，深遂无穷，呵呵！仅此而已。眼光转至近处山下，一丛丛墨绿色的参天古树，郁郁葱葱地聚散在青色的崇山峻岭中，金瓦丹墙的古刹掩藏在莽莽绿树丛中。忽然，益的耳边响起隐隐的雷鸣，仿佛九霄天外传来的鼓磬声。不一会儿，益的身子被山涧升起的云雾隐没，不辩方向。水滴象山涧瀑布贱起的水花，将全身弄湿了，分不清是雨是雾。益疑惑了，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雨雾过去，天晴日朗，沐浴过的山峰上，空气清新，青草和树叶上的晶莹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七采光芒，象绿翡翠上镶嵌着一颗颗大小不一的光彩斑斓的钻石。益没感觉到眼前的绮丽景色，他已深深陷入了沉思。益是怀着满腹的愁伥与愤满踏上故乡的土地，回到这阔别三十余年的家乡。他这次回到家乡，是想解决长拖未决的家庭冤案，抚平心灵的创伤，希望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待续）
      二  人生真谛应追求
          那管悲欢离合愁  
站在山巅的益，望着遥远的天际，默默地冥想，宇宙是多么奇妙呀，地球是宇宙中一个极小的天体，它能够长期存在，不受宇宙的破坏，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数千年来，地球上生活着的人类，把这个奇迹归于上帝——不管是天主、真主、玉皇还是其他主宰。但是，人类本身族种、阶层间的争斗与破坏，却让地球伤痕累累。而且，人类的生存大搏斗在推动人类历史的同时 ，亦创造出一个个悲壮与屈辱、胜利与喜悦的历史故事，亦即人类的文明史，它被人类的后裔，一代代传诵、歌颂与诅咒。益想，自己已到知天命的年龄了，回顾自己一生经历，多象泰山那崎岖的山路。沉重而又带点传奇的家史，又何尚不是这样？妈妈讲述的平凡、曲折而带些凄婉的真实历史，牢牢地萦系在益的脑海里，并将陪伴他一生。终有一天，他会把家庭旧事写出来，让人读、让人知道、让人们去思考。(待续)
     三 梦里依稀慈母泪
        夜沉难忘故乡情

从小生活在泰安这块土地上的益，熟悉泰山的山山水水和山上山下的铭文、景观。直到六四年，益离开了泰安去外地读大学，从泰山脚下到渤海边的明珠城市大连，到鸭绿江边的边境城市丹东，到大运河畔的孔孟之乡，又到一半湖水一半山的泉城，一去就是三十余年。现在，站在山巅上的益，感到眼前的泰山是那样陌生，引发了他不少遐思，可能与自己的年龄有关吧。

巍峨的泰山山脉矗立在鲁中平原上，历经沧桑的山峰拔地而起，已有上亿年的历史了。从人类出现，创出文明历史的各朝各代，都在泰山留下永恒的记载。佛、道、儒三家，更是将泰山包装成一个完整的模拟统治体系，历朝代的统治者都可以在泰山找到统治天下的艺术和方法。几千年来，泰山从精神上统治着华夏，接受着人们的顶礼摩拜，坦然地享受着人世间的香火。

泰山又称岱狱，传说是神仙审判人和鬼的地方。按照道家学说，深邃渺茫的宇宙中，分为三部分:九重天界、人间阎浮、阴间地狱。因此，在泰山之顶峰上座落着玉皇观、碧霞祠，在山间松柏丛中，遍布庙观，如斗母宫、三阳观、王母池、万仙楼……等，这些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也是他们享受人间烟火的场所。泰安城里的岱庙，是祭祀泰山神的道场，传说也是泰山山神惩判人、鬼的殿堂。数千年来，岱庙数重毁灭与重建，香火不断。庙中的柏树、银杏树都有数千年历史，碑文石刻，更是琳琅满目。泰山的溪流汇集成河，称为奈河，传说是人、鬼之间的阴阳分界。人死后都要经过奈河桥到阴间去。为了满足人们潜心修行、祈福及在传说轮回中对来生幸福的追求，佛家寺院也落户在泰山的丛林中，供善男信女祈福和求佛超度。在泰山主峰南簏，丘陵环绕的曲阜，则是儒家发祥地，是孔夫子讲论修身、齐家、治国学说的地方。数千年来，四面八方到泰山朝拜的香客不断，缥缈的香烟寄托了一代代人们的祈望和忏悔。

不知什么时候，随着西方文化传入，在泰山脚下，泰安城的西南边修建了一条铁路——津浦铁路。在泰安城西门和南门外的奈河沙洲上，建起了三个异国情调的建筑群，有西方来的洋传教士在里面传教、布道。铁路开通，给古老的泰城带来繁荣，本地土产能运到外地销售，外地产品甚至洋货也出现在泰安城的店铺里。当时的泰安站钟楼，远看象一个伫立的猫头鹰，从火车站到泰城西门约有二里远，连有一条石条铺的大街，按位置与用途分成三段，分别叫车站街、顺河街、大关街，街的两旁店铺邻比相靠。车站街，近靠火车站，街两边大都是货栈、车行、戏院、客栈等。益的祖父与他人合股开的胜铭粮油栈就在这条街上。顺河街，西傍奈河，沿街店铺大都是铁器、竹器的加工作坊等。顺河街上、下各有一座桥,下河桥在南端,通向集散土杂品的贸易市场。市场西边的奈河沙滩上，是处决人犯的法场，益上小学二年纪的时候，学校曾组织师生来参加审判会，是镇压反革命，枪毙了三十二个反革命分子，用的“炸子”，将头盖骨揭去了一半，也有人用碗挖死人的脑子，据说吃了可以治癫痫病。无主的尸体就埋在沙滩上，夏天发大水就冲得无影无踪了。上河桥在北端，是众多回民聚居的地方，河西岸有一个大清真寺，去做礼拜的回民很多。（待续）

大关街紧靠泰城西门，有刘家布店、庞家文具店、孔家糕点店、粮油杂品店、邮局、道生茶庄、车家药房、周家铁铺等，生活气息浓厚，不知从何时期，在西门护城河外沿上，陆续盖起了一溜民房，民房与外国教堂之间，在大关街北、南两侧形成两条街——登云街、灵芝街。益家住在登云街，益的童年是清贫和凄苦的，但是母亲的爱，使身体赢弱的他奇迹般的存活下来。解放后，益在灵芝街小学上学，是在这两条街上长大的。大关街北侧登云街上的教堂和翠英中学是美国传教士建的，属美国浸礼会——是基督教的一个派别，解放后，占地分成四块：公安处、检察院、泰安一中、基督教会。在大关街南侧灵芝街上的教堂和育英中学是德国传教士建的，属天主教的圣公会——天主教的一个派别，解放后，占地分成三块：泰安地委、县立灵芝街小学、天主教会。靠近南关的护城河外的教堂，是英国传教士建的，属基督教的福音堂——基督教的另一个派别。三个教堂都信奉上帝和上帝的儿子——耶苏，只是教规不同。

世代生活在泰山脚下的百姓，虽然畏惧泰山上世世代代供奉的神仙，有一些人却渐渐失去信心，因为他们的虔诚，神仙并没有使他们免遭苦难，没有给他们及其子孙带来幸福。特别是近代的百姓，他们遭受着封建社会没落时期的无穷无尽灾难。一些人把目光投向了西方教会，他们祈祷救世主耶苏赐给他们幸福，减轻他们身上的压迫和剥削。西方先进的科学文化，慈善机构的各种善举，资本主义的民主主张，给饱受封建腐朽统治压迫的百姓带来新知与希望，信奉上帝和到教堂做礼拜的人逐渐增多了。沉默的泰山注视着脚下的百姓——他们在各种神权的较量中挣扎生活，繁衍子孙……。寺庙里和教堂里悠扬的钟声，交响回荡在古老泰城的上空，是那样凝重……（待续）

      四 根为何物谁人识
         流浪为何因人异
一曲悠扬而有些伤感的歌声传来，让益从遐思中醒了过来，歌声是从一个游客的收录机中放出的，是一首台湾歌曲《橄榄树》，益熟悉这首歌曲。益也发觉站的时间长了，两腿发木。他找了个石台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烟，同时打量一下周围，才发现山上游客多了起来。人们的衣着和神态给山上增添了现代气息。“……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收录机仍然响着。益在远离故土的异乡时，每逢听到这首歌曲，都让益感到惆怅。落叶归根，自己的根在哪里？中国人注重故乡的家，不管走到天涯海角，不管隔多少年代，寻根觅源是重大事情。这与几千年东方文明、孔夫子教诲分不开。这也是中华民族有强大凝聚力的原因之一。益不例外，被歌声带进了思绪中，更增添了几分惆怅。

泰山溪流汇成的奈河，一年四季长流不息，向南汇入汶河中。汶水西流，汇入泰城西南的东平湖中。在肥沃的汶水两岸，人们一代一代繁衍生息，造就了举世闻名的泰山文化和大汶口文化。传说，由于连年战争与灾荒，汶河两岸人口逐年减少，历代统治者不断从内地向山东移民，徙民都在山西的洪洞县老鸹窝村的移民站集中，分批向山东迁移。汶河两岸的百姓祖上，大都是那样迁徙来的，民风古朴。在汶河北岸有一个村庄，全村是一个祖上，几百年来，同宗相差几代，白胡子老人称吃奶的孩子为祖叔爷一点不奇怪，因为古风淳朴，孝道尤著，故称孝里村。据说，益的祖父清的祖上就在这里，至于祖上的祖上是从那里迁来，益就不知道了。
    五  家族派生世世有
        人生际遇信难求
清的祖上，几代都是单传。在村中，清的辈分较小，家族中几乎没有近支，清的父母去世后，仅剩清孤苦伶仃一个人生活在人世上。适逢灾荒年景，他挑着担子背井离乡，来到泰城，举目无亲，给人干些杂活糊口谋生。后经人介绍，给浸礼教会干些零活，传教士看他老实勤快，就收留了他。几代人的穷苦，个人的遭际，使清皈依在基督门下，成了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几年过去了，他攒了点钱，成了家，这是民国前十几年的事情。清的妻子非常贤惠、勤快，给清生了个女儿珍。但是不久，清的妻子就劳累去世了。经人介绍，清又娶了一位郭姓女子。郭氏圆盘脸，五短身材，也非常贤惠勤快，而且乐善好施，她给清生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这时，清与他人在火车站附近合股开了个粮油杂品栈，虽然不富裕，但能维持一家七口人生活。为了感激上帝的恩赐，清到教堂做礼拜从不缺席，热心参与教会的慈善活动，对族人更是热心帮助，人缘很好。清的长子盛，从小非常聪明，因家中不算宽裕，只能在教会学校上学，学习成绩优异，特别爱好国文、英文和体育。次子德和长女珍及二女也非常听话懂事，惟有小女琴顽皮。民国十九年，郭氏因操劳过度不幸早世，为了照顾家，清又续娶了代氏，代氏给清生了小儿子新。这期间，女儿长大陆续出嫁，离清而去，清在登云街置办了房产，留小儿子新在身边。晚年间，清信奉上帝更加虔诚，他给小儿子新留点家产，其余都捐给了教会。民国三十六年，清病逝在泰山耶苏家庭里。（待续）
     六  家的形成本无错
         错在乱世不由人
清的长子盛，生于一九零四年，在中学毕业后，考入江苏东吴大学，学习中文。他特别喜爱体育，英文也很出色。因成绩优异，毕业后，被推荐到北平燕京大学执教，不久任燕大体育教研室主任。当时，燕京大学的体育水平在北平是很有名的，这与象盛一样的老师们呕心沥血地组织、培训分不开，因此，他们受到学校当局器重。燕大校医诊所的校医觉（美国留学生、医学博士），看到盛年轻有为，颇受校当局器重，又是泰安老乡，介绍自己堂妹廉给盛，经双方家长同意，娶亲成了家。盛的妻廉贤惠善良、聪明好学。其父是老中医，有时也教点私塾。由于父母去世早，廉依附在二兄贵家，贵（美国留学生，地质博士）在天津东亚毛纺厂谋一职位。后来，廉考进北平慕帧女子学校，寄宿在学校，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还曾带领本校的女同学参加反段执政卖国的北平学潮。廉毕业后，在天津南门里小学教书，婚后，在家料理家务，第二年生了长子齐。盛每月工薪一百二十元大洋，但他乐善好施的性情随其母，除日常开支，家中从不留任何积蓄，多余的钱都帮助了同事和贫困学生，因此，人缘很好。由于受家庭及学校教育影响，盛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

燕京大学的校园幽静而美丽，盛有时和廉推着童车在校园散步，常碰到其他散步的老师，如后来很有名气的冰心夫妇，当时新婚伊始，亦有时碰到校长司徒博士，打个招呼，逗逗孩子。司徒氏在抗日战争期间被日军拘押在集中营，抗战结束后，任美国驻华大使，因帮助蒋介石打内战，名誉扫地，回到美国后，据说晚年生活凄凉。有时盛和廉也到亲友家串门，如舅兄觉家。燕京大学是基督教会大学，老师大都是名流，一些知名的学者，象鲁迅等，据说都曾在该校讲过课，但是，学校当局特别重视欧美留学归来的学者。不久，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改变了盛及其家庭的命运。盛的主任位置被一位留学归来、教学能力却远不如盛的X先生取代了，盛降为副主任。盛感到是屈辱，而无法忍受，于是辞去了教席。尽管校当局设宴极力挽留，并请觉出面协商，但盛仍离开了燕大，带着全家回到家乡泰安。这时，盛的母亲郭氏已去世了，父亲又娶了继母代氏，家中矛盾重重。清给儿女分了家，盛分得老家土地四亩二分，其中压契地一亩九分，不久被原主赎回，实际二亩来地，另外泰城小宅院一座。盛是长子，被分出来是极不光彩的，而且分家也不公平，盛气得吐血，在家养病半年后，就带全家出外，仍以教书为业谋生去了，分家的家产：房子借给朋友住，二亩地由族亲种着，实际一点也没有享用。
     七  国难家难人人难
         难儿更添父母难
离家后的盛先后在北平汇文中学、通州潞河中学执教，这时的北平已是风雨飘摇，与日本人的战争迫在眉睫。“七七”事变前夕，盛带全家又回到山东济南，受聘济南商校任教。“七七”事变后，侵华日军步步逼近，盛带全家又回到泰安。在泰城，盛与教育界同仁办起翠英中学和育英中学，盛自任学校训育主任。不久，泰安城沦陷。侵华日军及汉奸横行，激起了学生的抗日学潮。盛作为训育主任，支持学生的爱国热情，并力所能及地保护学生，免遭侵华日军的毒手，因此常与日军军酋用英语争执：日本人指责学生反对日本皇军，盛反驳说，这是教会学校，是按上帝旨意教育学生，不过问政治，如果日本军队不到中国来，可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由于盛的不妥协，遭到了日本人和汉奸的嫉恨。正巧，廉的娘家大姐珍在泰安病逝，珍的丈夫民是医生，在国际红十字会工作，远在国外。珍病逝前把六个孩子托付给廉照顾。后来，因时局动荡，家处险境，廉将珍的六个孩子送回其胶东老家，后来他们陆续参加了八路军，有时来泰安活动，就住在盛的家，一次，把印有八路字样的毛巾忘在地窨里，还差点闯了祸。由于汉奸的告密和日本人的威逼，以及无休止地抄家搜查，盛在泰安呆不住了，被迫只身离开泰安出走。先后在徐州中学、济宁中西中学任教，这是民国二十八年的事情。山河破碎，国家危亡，百姓流离失所，激起盛强烈的民族义愤，他积极支持学生的爱国热忱，憎恨日寇的野蛮行经。

民国三十三年春，泰安中学校长运，改任泰安师范学校校长，极力推荐在济宁任教的盛，任泰安中学校长。这时，泰城侵华日军已换防，盛以字为名，改名寄尘，回到离开数载的家乡。当时的泰城，学界的抗日活动如火如荼，已露战败迹象的日寇更加残暴地逮扑和屠杀抗日人士特别是知识分子，盛不改初衷，坚决支持学生的救亡活动，他曾冒风险掩护四名学生领袖（据说，他们参加了八路军）逃脱了日本人扑杀而大感欣慰。

血腥的恐怖笼罩泰城，中小学的老师经常被捉，失踪，盛的压力太大了。盛是校长，家中西屋存放着学校的粮食，记得一次，长子齐与弟妹在西屋捉了几只麻雀放在鸟笼里，被盛碰上，盛铁青着脸喝道：“快放了！人家日本人正把中国人往笼里关呢！”吓的孩子们把麻雀赶紧放了。由于日本人经常抄家搜查，盛在家很危险，准备离家躲避。民国三十三年十一月的一天，盛带了几斤挂面、一卷手纸，及换洗的几件衣服，离开了家，当天，在火车站被日本人捉走了。同时，廉也被抓进了日本宪兵队，这时廉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家中的四个孩子由廉的娘家二姐美照看，日本人没有从廉那儿得到什么，只好听由廉的公爹托人把廉保了出来，盛却被永远地带走了。听说 ，盛是在等火车时，在胜铭货栈里被捉住的。也有的讲，盛是在学校被抓的 。同时被抓的还有中学的训育主任章。盛先是被押解到济南，后又押到北平，关在海淀区的一个俘虏收容所里。

这年的春节，廉早产了，生下了益。二月，廉将四个孩子托付给了娘家二姐美，抱着刚满月的小儿子益，踏上了去北平的火车探望丈夫。路上，飞机扫射火车，车停了。廉抱着孩子躲在路旁的蓖麻丛里，侥幸逃命。到北平后，住在堂兄觉（燕大校医、即后来跟周总理参加万隆会议牺牲的新华社记者李萍的父亲）家里。觉托人多方打听到盛的着落，廉抱着孩子去探监，日本人不让见。后来，托一位笕信基督的日本浪人打听盛的情况，他告之，据说盛的罪很重，一是亲美反日，二是扶助八路。拖了些天，廉仍无法见到盛，心中挂念家中的四个孩子，只好返回泰成。益三个月时，廉又去了一次北平，还是没能见到盛。八月，日本人投降了，一个姓刘的小学教师捎回盛的遗物：一件破大衣，一束头发，一颗牙。刘讲，盛是七月二十八日死在狱中的。一个正直有才的人，在全中国抗日救亡的民族大搏斗中，他做了他应做的，就这样抛下妻儿，义无返顾地永远走了。他的爱国气节，成为家训，是留给儿女的最好遗产。（待续）
    八  国事家事人人事
        悲苦无助哭童年
殷切盼望丈夫能平安回家的廉，听到盛去世的噩耗，痛不欲生，失去生活勇气。她看看变卖一空的家，看看身边五个幼小的孩子，孤苦无助，欲哭无泪，今后如何办？虽然公爹在世，但已分家，无力帮助，而且两次去北平的路费，都是公爹帮助解决的，他已尽了力。在教会姊妹们及娘家亲戚的劝慰下，廉咬牙坚持自己没有倒下，她定了定心，将次子林和长女玉送到娘家长兄荣家寄养，荣无子女，对妹妹的难处，自然无言地帮助。长子齐，在盛未被逮扑前，为防日本人下毒手，遭灭门之祸，寄养在青岛娘家弟弟民家，现仍送到青岛。留次女恩和三子益在身边，艰难度日。基督教会开办了一个小学，让廉当了老师，也算是对廉的一种间接帮助。为了寄托哀思，廉夜夜祈祷。抗战胜利了，中华民族急待修养生息，社会也迫切医治战争带来的创伤。

但是，内战爆发了，百姓再次沉陷入战争的灾难中。公元四六年，八路军解放了泰城，东胜街街长王德顺告知廉，一贫如洗的廉家里算抗烈属，定为贫农。廉担心国民党军队近在咫尺，怕被坏人陷害，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无处躲避，没敢接受。果然，不长时间，国民党军队七十二师开进泰城，八路军及地方干部退进山里去了。拉锯战开始了，白天国民党军队占领泰城，八路军退回山里；晚上八路军攻城，国民党军队退到火车站附近；街上的百姓跑光了，一条街上仅剩下廉和五个孩子躲在家中的地窨里。战火中，一位攻城的八路军战士听到被枪炮声时时淹没的孩子哭声，跑来喊 ：老乡，我在墙上刨个洞，你们快跑吧！廉带着哭音说：谢谢大兄弟！我们能跑到那里哪，听天由命吧！后来，战火愈打愈激烈，廉带着孩子躲进了空荡荡的中学校院里，住进了盛在世时，曾住过的一栋红砖小楼里。为了生存，廉在空荡的校院里开荒种地，有豆子、罗卜、西红柿、小白菜、豆角等，还有玉米。登云街的家里住上了八路军，大都是南方的青年，他们的纪律非常好，种在家中小院里的西红柿一个不少，还爱逗益玩，给益喂饭。

四七年，战争僵持着没有结束，又逢春荒，死人不少。整座泰城冷冷清清，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孤城。廉听街坊讲，解放区有政策，不让饿死一人，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又碰到开茶馆的一位族亲安讲起孝里村的情况，廉想到孝里村看看，那里有公爹分家给的二亩三分地，不能让孩子饿死呀！已是解放区的孝里村，听了她诉说的遭遇，热情地接待了她。村干部业、珠到各家敛粮救济她，动员她回乡下住。并告之，原来分家的二亩多地，有族亲种着，土改时定为中农。廉是第一次来孝里村，从内心感激族人的亲情，她考虑家中孩子太小，自己不懂农活，没有劳力，乡下又没有房子。城里有房子，战争结束后仍可教书维持生活。考虑再三，谢辞了乡亲的好意，带着有限而珍贵的救命粮食，回到了泰城。秋天，战事仍进行着，小学仍无法开课。家中无粮，又无其他经济来源，全家面临饿死的绝境。廉被迫又去了孝里村，虽然村农会救济了廉，但也告诉她，不搬来住，再也不能救济了！廉千恩万谢回到泰城。这年，廉的公爹病逝在泰山耶苏家庭里。四八年的春天，战事仍未停，学校停棵，青黄不接。廉束手无策，看看又病又饿的孩子，只好到继婆母家求助。由于分家纠纷，婆媳关系并不好，继婆母代氏让廉到她家的地去收租粮，为了生存，廉只好去了。谁知廉刚进村就被扣住了。村里人不但不给粮食，还嚷清家是地主，说其儿媳来了，要开斗争会。（后来，才知道代氏仅能算是小土地出租者，划不上地主。）廉哭着诉说了原委，才放了她。廉一路哭着回到了泰城，路上经过娘家姐姐珍的坟，在珍的坟前哭了很久，她向姐姐诉说心中的委屈和处世的艰难，只想随珍而去，可是又扔不下五个可怜的孤儿。走到泰城的北关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在被战火夷为荒草丛生的梳妆楼前的石狮子旁，廉看到了暮色中畏缩在石狮子旁的几个孩子，他们已饿着肚子等了一整天，翘首盼望妈妈早点回来。看到妈妈，孩子们高兴极了，纷纷向廉讲述在家里如何如何，廉叹息道：都是好孩子。赶快回家吧！母子的亲情，鼓起了廉活下去的勇气。按党的政策，已分家的廉，丈夫惨死，一家六口人孤弱无助，本不应受到如此对待。二十年后，才了解真相，族里有人为谋个人私利而做了手脚，让人感叹在世上做人的艰难、人伦道德沦丧的鬼蜮伎俩多么可怕！

还是廉的娘家哥哥、姐姐帮助了廉，断续地送来了有限的钱和粮食。困难的日子里，廉虔诚地向上帝祈祷。知识女性的她靠变卖被炸毁的房子的檩木、旧门窗，给人织毛活、上山挖野菜，开荒种蔬菜，带着五个孩子艰难挣扎度日。有时娘家的哥姐断续地接济一点。这年，是最艰难的一年。后来，长子齐在青岛进了工厂，次子林在新太当了小学教员。再后来，长女瑜在济南进医院当了护士。减少了家里经济负担，有时还能给家里一点点接济，生活才逐渐安定下来。日子是清苦的，五个苦孩子，在廉的努力下，象五棵在战争废墟缝里挣扎长出的小草，艰难地顽强生存下来，并且后来成为有用之材。晚年的廉回忆起来，深感欣慰，她认为是上帝的恩赐，更加虔诚地祈祷。为此，益常常纠正她，讲是毛主席领导的社会大革命，赶走了日本鬼子，是共产党建立了社会主义的新中国，拯救了全中国人民。在廉的心中，感谢共产党，感谢毛主席，拯救了她和她的孩子。但是，她同时认为是上帝的旨意改变了这一切。（待续）
    九  天降大祸于斯人
        死人活人变鬼神
不知是否真如此，道家学说，人的一生总有几个劫数，有的可以躲过，有的躲不过，躲不过就会遭劫。廉的长子齐，四八年进工厂参加工作，由于自小寄养在外，缺少家庭温暖，性格梗直，脾气暴躁。但是因工作认真，技术好，被调到省研究所任四级化验员。自小父母熏陶，笕信基督教，在与领导的关系上，发生信仰危机，被视为思想落后。又因家中贫寒，须齐供养，齐结婚很晚，妻芳，系疗养院护士，青岛人，长期分居两地，因要求调到一起，研究所迟迟不给解决，与所领导关系更紧张。六零年，经济困难时期，研究所错误执行政策，四八年以前参加工作的齐，被迫按五八年后参加工作的职工对待，研究所动员家在城镇的齐‘退职支农’。因家在城镇，是非农业户，齐只好在街道豆腐房参加副业生产，制作豆腐。唯一的好处，能与妻子团聚。廉的次子林，因家贫失学，四八年参加工作，在新太当小学教员，后调回太安城南关通天街小学任教。林自幼喜读书，家境较好转后，就向母亲提出上学要求，他放弃小学校长机会，考取了南京药学院制药系，林的名字登载在大众日报上。听说堂舅觉的次子儒，任该校制药系系主任，林是认识的，很高兴去。但是，县教育科不放人，始终未能去成。后来，廉请求当时在地委工作的亲戚给县教育科做工作，才答应放人。第二年，林又考取了哈尔滨俄专，毕业后，送北京外语学院进修研究生二年。五七年，分配到哈尔滨工大任教。林积极上进，勤奋好学，很快提为讲师，是哈工大当时最年轻的讲师之一。妻惠，青岛人，山医大毕业后，随林去哈尔滨，在黑龙江省立医院工作。廉的长女瑜，在省外贸职工医院做护士，因工作表现好，以调干生在山医大学习五年，毕业后，分配在济南市立医院工作。其夫灵，系上海援鲁干部。廉的次女恩，因家贫上学晚，济南助产学校（给解决伙食）毕业后，分配邹平医院工作，其夫贵系同院医生。廉的三子益，大难不死，虽然家中清贫，但家境稳定，仍顺利地上完中小学，六四年考入大学，益积极要求进步，是学生干部。四九年建国来，廉的家境逐年好转，廉除了帮儿女看孩子，未再教书。经历了各种政治运动，对共产党、毛主席，她都持积极拥护态度。但仍虔诚地信奉上帝，是一个诚实的基督徒。儿女亦无法扭转其历史经历留在她心中的精神烙印。六四年夏，廉随三子益离开泰安，她到哈尔滨帮次子林照看孩子。在沈阳站，益托考入哈工大和哈军工的同学一路照看母亲后，转道去了大连。谁也没想到，一场关系国家和人民命运的政治大风暴，正在祖国大地的上空酝酿和激荡。险恶的危机，正朝廉的家庭逼近。

六五年十月，大自然是万紫千红的收获季节。在人世间，一场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惨烈浩劫，拉开了沉重的序幕。范围之广、时间之长、财力物力耗费之大，在中国、甚至在全世界，都是空前的。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及其序幕四清运动，震撼了全人类。

泰安城搞四清运动时，廉在哈尔滨给次子林看孩子，一点也不知道。记得冬天放寒假，益到哈市，跟母亲还一起看了话剧《自有后来人》，相同的命运，使泪水糊住了双眼。四清运动，又叫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简称《社教》，所谓四清，即清政治、清思想、清组织、清经济。斗争对象是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不知何时，又扩大到党外干部，甚至扩大到群众，指导文件是中央《关于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若干规定》，简称《二十三条》。盛的二弟德，是公社管区干部，分管副业生产。查出三年生活困难时期，多吃多沾二百斤豆子，被四清工作组批斗。运动后期，上面的指示让反右倾，又说其是漏划的地主分子，并株连其弟新家和其兄盛家。盛和廉亦被定为地主分子，新已是国家干部，由山东支援云贵，在矿务局工作。德，中学文化，盛在中学当校长时，德在学校干庶务工作。盛去世后，德靠其分家的五亩地和做小买卖维持生计。解放初，干街道工作当文书，后当街道主任，下乡搞过土改，带民工支前送粮、修机场，但是，因其内弟是伪军吴化文部下，当作汉奸被镇压，属于社会关系不好，未能提干，一直在基层街道工作。德被迁到乡下改造，感到窝火，吐血而死。新的母亲代氏，被从贵州迁回，因无人照顾，受惊吓而死。廉的房产留一间，其余充公。廉因年迈，无人照看，长子齐系因支农退职，让廉随子下乡支农，并给廉的外地子女单位去函，宣布此决定。在外地的四个子女及其亲属，都受到了牵连。

因为四清工作组的处理与历史事实不符，违背党的政策，同时，廉的安危深深牵动子女们的心。五个饱受苦难的孤儿，用血泪的事实联名写信给周总理，给山东各级党委反映，要求干预这冤案。但是，他们那里知道，异常大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益当时十九岁，是入党培养对象。突如其来的打击，使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活泼上进的青年沉闷了。他给中央文革和总理办公室写信，前者，答复已转公安部，让给公安部继续提供情况；后者，答复已转北京公安局查敌伪档案，因敌档二次遗失，未查到，亦让继续提供情况。   

益走访了山东省委社教办，提出了疑问：社教依靠谁？团结谁？打击谁？因为他讲的事实清晰，省委社教办给泰安县委电话联系，让其接待。泰安县委办公室找四清工作组派员介绍处理经过，来的是一位公安干部，向益介绍了处理情况，他不能答复益提出的问题，但是答应向四清工作团党委汇报。第二天，四清工作团党委在老县委大院接待了益。工作团党办主任铭（地区专署办主任）和政法组长捷（地区检察长）组织了十几名政工干部，调来廉的卷宗，与益进行了正面接触。会场气氛紧张肃穆，词锋犀利。捷宣读定案依据，指出廉的罪名有三条：1。盛是地主分子，廉享受地主生活，也是地主分子。2。廉是忠实的基督教徒，里通外国。3。廉的态度不老实，让其子齐说其家不是地主，对抗四清。益提出三个问题：1。盛是何时何原因死的？组织上调查到什么？请求组织调查盛的死因，土改时定中农成分的历史事实，四清改变成分的依据。2。廉信奉基督教是事实，国法允许，构不成犯罪，更谈不到里通外国，应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四清工作组处理失实，齐作为群众反映情况，是正常行为，不能构成罪名。随后，围绕事实与政策依据，展开讨论。益拿出毛选及社教和土改文件，依据调查了解的事实，向工作团作了汇报和阐述。益指出，1.划分阶级成分，《二十三条》指出，仍按土改文件规定，看其解放前三年经济来源及剥削占收入的比例。特别指出，三年不能中断，也不能不足三年。我家一直靠父母教书收入维持生活，泰安城是四六年第一次解放，四八年第二次完全解放。无论按那一次，往前推三年，甚至十年，按我家的实际状况，都与“地主”无缘，更可悲可气的是，父亲因参加抗日救亡，四五年被日寇逮扑杀害，还被追赠一个地主分子帽子，不是太大方了吗？日本人残杀抗日志士，你们摧残其孤儿寡妇，诸位与日本人站到了一条线上！据了解，工作组以泰城复杂、是和平解放、土改为名，将土改时期干部清扫干净，一条街三十四户军烈属，有十八户被赶下了乡。所依靠的贫协组成员，有教会牧师、破产资本家、有背着血债的逃亡地主子女，究竟依靠谁？打击谁？北山坡陵园的几千名烈士是和平牺牲的吗？讲据群众反映，盛跑到日本、台湾去了，更是没有历史常识的无稽之谈，当时要跟日本人、蒋介石，还用跑到日本、台湾？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以‘莫须有’的罪名陷害，在中国历史上并不陌生，冤杀的人还少吗？而且，工作组成员本身乱搞男女、破坏军婚，是那方面清？2。廉自小信奉基督教，是普通教徒，充其量，讲她思想迷信落后，牧师不里通外国，教徒却里通外国？办案子，应重证据，不能混淆两类矛盾。3。如果不是省委、县委认为有理由让我向你们反映、了解情况，我是不敢见诸位的，怕你们把我捉起来，判个替‘地主’老子翻案的罪名。你们能办的出来的。但是，我不怕，真理在我这里，事实在我这里。由于益提出的问题事实清楚，定论准确。工作团党委不得不答应重新调查。实际上，益回校不久，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爆发了。四清工作团解散，工作组给益写了一封唯心想象的、形式逻辑推理的、与事实不着边际的、堪称无耻诬陷代表作的‘复查报告’，就做鸟兽散了。四清冤案如石沉大海，再无人问津。

益的走访，弄请了问题的根结，给他很大鼓舞！他认为一定会解决，只是时间问题，他相信党！他向单位组织汇报的同时，也将情况通报给了哥哥和姐姐。在文化大革命的十几年中，廉的子女受到屈辱的同时，没有停止上告。从总理办公室到中央文革，从各级公、检、法到最高检察院、公安部，从各级党委到党中央都找遍了。申诉和批复材料都集中到了泰安，问题非常清楚。《四清》是四不清，诬陷之辞不能成为定案依据。文化大革命虽然结束了，对于积压的大量冤假错案，中央没有指示，没有人敢去动，含冤受屈的干部、百姓们，盼望天晴日出，盼望包青天。

七九年，终于迎来了这一天，两个《凡是》被推翻了！中央有了文件，廉得到了解放，被平反后的廉回到泰城，被赶下乡的十八户军烈属也回到泰城。可惜的是冤假错案仅解决了一批就停办了，尽管中央领导一再强调，只要是冤假错案，不管什么时候的，都要解决。但是，涉及各方方面面利益所在，阻力重重。不过，已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国家已从疾风暴雨的阶级斗争为纲，转到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上。廉的房子廉价“卖”给了公家，因为房子被公安处占用后，已拆的面目全非，作了传达室，无法住了。廉住在子媳芳处，儿女孝顺。政治上、经济上的损失，廉都宽容的一笔抹掉了。因为廉始终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她认为来到人世间就是要背十字架的呀。廉安定地又度过十六年的晚年生活，怀着对儿女依依不舍的眷恋离开了人世间。……(待续)
   十  浊酒泰山祭冤魂  
       尸骨难再变活人                
廉的坟茔安葬在泰山南麓一个向阳的小山坡上，是与盛的牌位合葬的。廉去世时，五个儿女围在身旁，尊重长期照看母亲的长子齐和芳的意见，按照基督教的仪式举行了简单的悼念。廉的骨灰盒，先后曾寄放在六郎坟火化厂灵堂和烈士陵园的骨灰堂，第二年，选址安葬。益朝母亲坟茔的方向望去，眼湿润了，父亲的尸骨，被抛弃在北平荒郊野地，又到那里寻觅？身为人子，益感到寝食难安，他又取出一支烟并点燃着，沉思着如何为逝去的旧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以告慰父母在天之灵。可能，天下所有的孤儿都有这样一种感觉，时时被一种无名的伤感无端袭上心头，这种感觉伴随终生而不坠，这种感觉，不因环境和身份而改变。益，也是如此。不知为什麽，电影《城南旧事》主题歌回响在耳边，凄凉和伤感的情绪充满内心，抬头远望，秀丽的泰山群峰逶迤无际，一片苍翠莽莽。益不由地吟出：
史论华夏五千年，蹂躏几多冤几篇？
似血夕阳山野碧，秋风拂柳笛声湮。
眺长城外狼烟去，立短亭前芳草连。
儿伴至今零落尽，一壶浊酒祭青天！(待续)
   十一  民族目标和希望
         瞻前顾后才有数
新中国成立前夕，毛泽东率领中央进北平城前，曾告诫战友们，要避免闯王的错误，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如何改造旧中国，建立一个人民的新中国？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是严肃地、认真地调查研究，并做了大量的工作 。首先是国计民生，解决几亿人民的吃穿问题。为此制定了一系列政策：在农村进行土地改革，将农民组织起来；在城市进行工商改造，恢复工业生产。同时，统一思想，清除潜在威胁：革命胜利了，昔日的同盟军要分享胜利果实，但是决不能出现第二个蒋介石抢桃子的事情发生。革命胜利了，今后发展方向？在自己队伍中也出现不少与中央路线、方针不相容的人和事，这些都须教育和处理。于是，出现了一系列的政治运动，全国十几亿人口都被吸入这轰轰烈烈的运动中去了，甚至影响波及到世界几十亿人口。直到公元七六年，由邓小平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实施新的决策。三十余年的群众运动，使全国人民在思想上有了一个大幅度提高与统一，加深理解了共产党的主张，自觉地在共产党领导下，发挥自己的才智强国富民。从这方面讲，共产党是一个伟大、光荣的政党，党的领袖是杰出的领袖。虽然几十年中出现过各种失误，但他总能自觉地修正自己的错误，转向正确轨道，因此也是一个保持正确记录的党。不妨分析一、二，如农村的土改、互助组、合作社直到人民公社，这一系列运动的目的是解放农村生产力，使农业经济有较大幅度的提高，解决几亿农民吃穿温饱，加强国家经济实力，目的是对头的，取得了一定成就。但是，农民几千年习惯势力及农村干部素质高低不一，出现了不少问题。如出现干部多吃多占，成为新兴劣绅；少数农民钻政策空子，形成一批懒汉和二流子，极大地挫伤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直到文化大革命后期，广大知青上山下乡反映出的一些事件，毛泽东才发觉了这个问题：封建落后的家长意识，并未被触及每个人灵魂的“文化大革命”所触动，在红色保护伞下，成为一股压制和阻碍农业发展的恶势力。引用一位县级领导的话：“村（公社或管区）、乡、县三级行政费用的开支，除地方财政正常拨付外，往往须依赖下级支持，不能要求太死。……”，言外，只要下级完成任务，其方式方法，财政来源是否合法合理，往往忽视，甚至包容，给下面的干部违法和胡作非为创造了条件。目前的改善之处，在于允许民告官了，而没有更好的法制办法对各级各类干部进行社会监督。廉的遭遇，是本不该发生的故事，却发生了。而且，解决的过程漫长、凄苦、不堪回首！

文化大革命爆发后，益又走访过检察长捷。经过多方打听才找到他，他被隔离审查了，他被定为阶级异己分子，罪名是假党员、假历史、假成分，历史的怪圈套住了他。对他，益稍知一、二，益上小学时与捷的儿子克是同班同学，而且关系还不错。当时，捷是县检院一个小小的秘书，不到十年提升为地区检察长，晋升速度是够快的，是马列水平高，还是业绩突出？经过一番谈话，令益哭笑不得。谈到益家冤案，捷态度诚恳地说：……就算只有一亩地，只要收租剥削，也算地主。益问他：……文件上不是有个时间性、当地土地人均占有平均数、无劳动力和民族灾难的说法？……。看到他憔悴的样子，益不忍再和他继续谈下去，告辞走了。一个地区级干部，政策水准是这样，而且还代表国家检控地方行政，怎能不会忙中添乱呐？廉的问题长期不能正确对待，究其原因还有一个同心同德问题。在各级干部思想中，并非都自觉与中央保持一致，有他们个人的利益在作怪，拉大旗做虎皮，拿上级压下级，为个人名利和仕途铺路服务，更谈不上关心群众疾苦。以上是造成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反复和复杂化的原因之一，这也是毛泽东所始料不及的。根据马列主义关于社会、阶级、政党、领袖关系的论述，毛泽东领导中国共产党和全国人民打跨敌人建立新中国，进行一系列社会主义改革，取得巨大成就，是举世共睹的，但是并未使共产党完成历史到位的使命。作为一代伟人，中国共产党的领袖毛泽东，是带着遗憾去世的。作为第二代领导人邓小平，拨乱反正，比较稳妥地开始探索这个问题。从实践出发，从社会效果做结论。取得了显著成绩，赢得了党心、军心和民心。但是，可惜他过早地离开了。瞻念前途，国家命运、人民的信托，落在第三代领导人身上。
    十二  以人为本民优先
          真经假经看实践
中华民族是勤劳、智慧的民族，在地球上是一个大户，她有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能力，应发挥符合她身份的作用，每一个中国人都在这样想。马克思阐述的非常清楚，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实现共产主义。无产阶级政党的性质，决定了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使命。她领导全中国人民进行坚苦卓绝奋斗，解放社会生产力、提高社会生产力，努力提高人民的物质文化水平，只有物质文化生活极大丰富，人们思想境界极大提高，才能进入共产主义。这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作为现阶段的人们要有奋斗终生的准备，在不断改善自身社会生活条件的同时，为子孙后代谋取最大的幸福。任重道远！

西方传教士给东方带来资本主义文明和先进科学。但是，他们同时带来帝国主义对殖民地和落后国家的奴化意识。只有马列主义才能使东方民族真正站起来，才能使东方真正解放与发展。现代的知识分子（包括清的后人盛以及盛的后人），不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在贡献于社会时，都应认识这点，才能明确自己的价值与方向。(待续)
  十三  齐家治国平天下
        世界展望看未来
当益从沉思中又再次醒来时，才发现天已早过中午，夕阳斜照。随着思路的清晰，益的心情也逐渐开朗了，他已想好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和步骤。那就是将家庭旧事写出来，让大家都了解，留于后人去评说吧。他站在泰山之巅，遥望眼下的充满现代气息的泰安城，联想到现代社会的科技发展飞快，而科技最终的较量将是人类在宇宙中的生存，人类不应再自相残杀了！让我们每一个人都阔步努力向前迈进吧！愿人们以希望和爱心迎接光明的未来。益平静了，这时，他的脑际又浮现出儿时情景：……在颓残的旧城墙上与小伙伴做攻城游戏……。面对今天，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儿时伙伴，他们在做什么？益脸上露出了不易觉察的微笑。一首幼时的儿歌，仿佛在耳边响起：
谁的门上挂红线，
俺的门上挂红线；
红线红，
结紫铃；
紫铃紫，
结麻子；
麻子麻，
结板凳（da）；
板凳板，
结黑碗；
黑碗黑，
结个骡子跨一辈……。”（完）
                
[rm=350,0]http://202.108.11.168/m?ct=134217728&tn=baidusg,重整河山待后生&word=mp3,http://vod2.tyrtvu.edu.cn/music/liuxinggequ1/BwoIL-8JAPXlL-0n~jA3.mp3,,[%D6%D8%D5%FB%BA%D3%C9%BD%B4%FD%BA%F3%C9%FA]&lm=16777216[/rm]